▲汪精衛。

1942年康德9年,是「滿洲國」建國十年的紀念大會,溥儀雖以「滿洲國」皇帝身分出席,但任誰都知道,日本關東軍才是這場建國大會的主人。

大會中除了場上飄揚的「滿洲國」五色旗外,還飄揚著看似中華民國的國旗,這是南京國民政府的旗子。因為汪精衛此時是以中華民國南京政府主席身分,出席這場盛會。年輕時一心想推翻帝制的汪精衛,和康德皇帝溥儀見面時,卻一再強調:「希望兩國同心協力,共同支持日本完成在大東亞的大業」。

而原本在「滿洲國」擔任駐日大使的台灣人謝介石,此時已卸下鋒芒,退出官場,成為一介平民,和家人住進了汪精衛政府統管的北平。當時還未回到台灣的謝介石長孫女謝孟姑憶起脫下官服的祖父:「我爺爺每天都在家,也不出去應酬,就在家抽鴉片。」

謝介石之所以能吸食鴉片,是因為從「滿洲國」到中國的汪精衛統治區,甚至到台灣,日本對自己的統治區採取鴉片漸禁的手段,也就是允許已成癮者登記並購買鴉片。鴉片之風從清朝延續下來,其實早已成了一種習慣,在日本鬆散的管制下,統治區的人民很容易就能取得鴉片。但對於日本人,日本政府相對嚴格禁止他們在非醫療用途上使用鴉片。」


▲滿洲國時期,由於日本人並未嚴格管制,吸食鴉片的人越來越多。

謝孟姑身為當時家中唯一的女孩,得寵的她因著好奇心,見證了祖父吸食的鴉片製作過程:「我們家是請人家半夜來熬大菸,因為我小時候很好奇,在旁邊聞著覺得大菸好香,你說大人為甚麼允許?因為家裡就我一個女孩子,得寵嘛,要怎麼樣都可以,於是我常常跟著熬到天亮。」

而對曾經在「滿洲國」發展的台灣商人陳重光來說,汪精衛政府統治的上海,是商機無限的天堂。

陳重光的兒子陳炳甫說:「父親在滿洲國賺了幾年下來,算是賺了不少,累積了相當的資本,他的個性就比較喜歡挑戰,也比較喜歡熱鬧,所以後來他決定不回台灣,而選擇最繁榮的都市,上海。在那裡開設了銀行,做了許多的生意,甚至也開設了中小學。」

1941到1945年,愈來愈多台灣人為了生存,為了養家活口,不得不穿梭在「滿洲國」和「汪精衛政府」之間,可是出身台中豐原,家族有抗日背景的謝文達非常特殊,1920年代曾經參與台灣反日殖民運動的謝文達,被日本和台灣總督通緝後,逃離日本,到蔣介石的「國民政府」中國空軍服務,卻因台籍身份,忠貞度遭到懷疑,少校的身分被撤除,勒令退役。肩負一家老小生計的謝文達,為了生活只好轉進「汪精衛」的統治區,那也是一個被日本控制的魁儡政權,在上海擔任日資的中華航空公司理事一職。

謝文達的兒子謝東漢:「有人說我父親為汪偽政權做事,那並不是事實,中華航空公司是由日本海軍、陸軍跟日本帝國航空運輸株式會社所成立的,主要出錢是日本帝國航空運輸公司,受到日本陸海軍方面的控制,而汪精衛只是一個小股東而已。」


▲台灣第一位飛行士─謝文達。

不只是謝文達,當年參與反日本殖民運動,被迫離開家鄉的台灣人,如「滿洲國」的台灣聲樂家林氏好,就是因為她的先生盧丙丁被日本強制驅離,從此無法返鄉,林氏好才決定離開台灣這塊傷心地,往東北發展。無法返鄉,是1930年代許多台灣民主運動先驅的命運。

學者張幸真:「盧丙丁基本上是被培養出來的菁英階級,是可以跟日本人平起平坐的那種知識份子,他在國語定校的時候,就認識了很多好朋友像蔣渭水,所以他跟這個一般的讀書人比較不一樣,會去為弱勢者發聲。」

中國抗戰期間,原本一心參與反日本殖民運動的謝文達,在時代命運的拉扯下無奈地站到了親日陣營,但他只是在日資的公司服務,並沒有參與政治,無奈這樣的勞資關係,仍讓出生抗日家族的謝文達,背上了歷史原罪。

而原本親日的「滿洲國」外交部總長,後轉任駐日大使的台灣人謝介石,則是在日本侵華這一刻,稱病離開「滿洲國」的政治核心,長春。

謝介石的小兒子謝白倩說:「我父親覺得繼續住在長春太麻煩了,乾脆搬到北京。那時華北淪陷,滿洲國政府又請他來做華北的行政委員會的主席,我父親對外還是稱病,說我的病沒辦法擔當大任。」

謝介石的孫子謝輝:「日本在動機上變形了,不是幫中國,而是想占中國,這樣的變化被我祖父看出來了,日本已經不是在扶植,是在侵略,其實懷著更大的野心,所以我祖父想說不跟日本幹了。」

選擇在適當時機離開日本官場的謝介石,戰後幸運的躲過漢奸罪名。相反地,原本「反日」的謝文達,卻在戰爭結束的關鍵時刻,為了生存不得不在日本軍方工作,結果差點面臨漢奸罪名的磨難。他們戲劇化的一生,是時代命運的捉弄,也是離鄉的台灣人處在兩個祖國的尷尬縮影。而留在家鄉,被日本統治的台灣人,隨著戰局吃緊,逃亡「滿洲國」是他們另一個冒險的選擇。